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——
他忽然移开了目光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却又顿住。
我看着他。
他没再看我,只是垂着眼,手指微微收紧,握着手里的玉简。
那动作很轻,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师尊?”
他抬眼,目光从我脸上掠过——很快,快得像是不敢停留。
“无事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我的错觉。
“下次有机会我会亲自教你…”他淡淡开口。
“此外,秘境六日后开启,”他拿起手边的另一卷玉简,“此行虽不至于丧命,但你的修为尚浅,遇事不可强求,保命为先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枚护身符你拿着,里面有我五成的修为,必要时可护你。”护身符缓缓飞到我手里,正安静的躺着。
面上绣着剑兰,淡青色的里布,在光下泛出温润的光。
我轻轻摩挲着它,感觉能闻到它带着师尊的体香…
他余光撇见我的动作,刚要出口的话卡住了一瞬。
“随行弟子名单已经拟定,”他顿了顿又说。
“你是其一。”
昨天的选拔并非当场过了就能去秘境的,长老们还会通过综合考虑。
我心里一喜,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:“是。”
他看着我。
那目光停在我脸上,比刚才久了一点。
然后他说:“淼淼。”
我抬头。
他在叫我的名字。
“弟子在。”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垂下眼。
“……无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,总觉得……不太对劲。像是冰山裂开了一道巨缝,不搭、很别扭,但也不讨厌。
“是,”我应道,“多谢师尊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我起身行礼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坐在那里,晨光落在身上,一动不动。但我总觉得……他在看我。
是错觉吧?
我推门出去。
出了议事殿,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灵之戒在脑海里幽幽开口:“他好像……对你有点特别?”
“有吗?”我回想了一下,“不就训话吗?当师父的不都这样?”
“他看了你好几眼。”
“那是在看我有没有认真听。”
“他还叫了你名字。”
“废话,他……”这我居然没办法反驳。
“最后那句‘路上小心’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灵之戒沉默了一瞬:“……算了,你说得对,当师父的嘛。”
我没再多想,迎着晨光往回走。
脑子里只有一件事:秘境名单上有我,太好了。
———
议事殿内。
她离开的那一刻,仲元修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照出眉间一点极淡的疲惫。
他想起刚才——
她推门进来时,他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那件衣裙…虽然深知她并非故意,但还是忍不住的心乱了。
随即那晚的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涌上来:月光,窗棂,她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,眼尾泛红……
他闭上眼,想把那画面压下去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坦然,那么干净,带着弟子对师尊的敬畏,没有一丝心虚,没有一丝躲闪。
甚至根本不知道那晚他在。
这是好事。
仲元修睁开眼,看向她刚才坐过的位置。
椅子空空的,晨光落在上面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叫她名字的时候——她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里面只有疑惑和恭敬,没有别的。
可是……
他垂下眼,手指微微收紧。
窗外有鸟叫,晨光明晃晃的,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区别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次看见她,那晚的画面都会再涌上来一次。
这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而她,浑然不觉。
*作者的话:师尊紧张到小动作变多了。